第四章 凡事要趁早

磅礴大雨顺著书院青瓦,汇成一股水流重重落在地上,在林眉面前砸出一个个巨大的水花。

明日就休沐了,两日后,学子会便会开始举办。

今日下学本该归家,可大雨忽至,因着男学离女学有一段距离,谢执还未来,林眉便被阻在了学堂。她看着雨正在出神,伸出手妄图去接一捧春雨,却被人叫住了:「眉儿,春雨虽好,但要当心着凉。」

林眉转头,定神看着面前长相娇俏甜美的姑娘,清冷的眉目浮现一丝笑:「谢谢安平郡主。」面前女子不过十二左右,安世子之妹安平,素来温和待人,颇受大家喜爱,只是上辈子所嫁非人。

「书院内,身份皆平等,不分亲疏,不论贵贱,眉儿叫我安平便好。」安平这话说完,便发现林眉的目光看向了大雨中,她也随之望去。

雨中有个少年郎,手执一把泼墨的伞,踏着风雨而来。

待那人走近,安平才发现那人的学子衫全都湿透了,她目光往上看去,少年眼睫上还挂著雨珠,浑身颇为狼狈,唯有一张脸十分出众。脑海中有些恍惚,安平又不动声色的收回。

「哥哥,你是来接我的吗?」林眉和安平都未说话,一道声音却突兀的插入了。林眉皱眉看向说话的谢宝悦,唇边扯起一抹嘲讽的笑,她未言语,却静静望着谢执,她想听听谢执如何回答。

学堂内还未走的女学子们,一个个兴奋的望向门前,年长者一边妄图透过谢执湿透的衣衫看到更美好的风景,一边悄悄垂眸红了脸。

然而更多的学子,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。

林眉生辰那日的事情,大多人都了解事情经过,京中流言一部分虽说谢宝悦性子不好,但最近更多的流言都在传谢执是林将军给他家小女林眉找的童养夫。

少年才子,又有一副好皮相,年纪虽小,依旧免不了成为好事者的谈资。坊间更有甚者,写了一出文臣之子屈服武将之女淫威之下,迫不得已做了童养夫的画本子,刚出了一册,便受到京中之人热捧。

书院之中的女学子,几乎人手一册。

正当大家望眼欲穿的等著谢执回答时,谢执终于开口了,他的目光是看着谢宝悦的:「宝悦妹妹,青莲呢?」青莲是谢大人派给谢宝悦的丫头,年纪十六,把谢宝悦照顾的无微不至。

闻言,谢宝悦眼里似有泪珠滚动:「青莲今日生了病,我告诉她哥哥会送我回去,让她今日里不用接我。」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,毫无破绽。

谢执看向林眉道,眉目温和,让人生不出拒绝之心:「眉儿妹妹,我先送宝悦回去。」

林眉眼里不过冰冷片刻,便笑了,她说:「好啊。」

再然后,谢执便将谢宝悦抱起,撑起伞离开了。谢宝悦从谢执肩上,朝林眉露出嘲讽的笑。

这笑,安平也看到了。她扭头看向林眉时,却发现林眉脸上血色全无,牙齿紧紧咬住了下唇。安平一惊,安抚道:「眉儿,谢公子虽是庶子,但他和宝悦终究是兄妹。」

这些话,林眉恍若未闻,她看着雨中的身影,头一回意识到,只她一人记得前尘往事,原来这么令人难过,可她还是好生气。

学堂内,一众姑娘大的小的都露出失望的神色,有人甚至嘀嘀咕咕道:「果然当妻子的永远比不过夫家的亲妹妹。」这话小声的很,却还是被离她最近的姑娘听到了,那姑娘眼神凶狠,示意她莫要乱说话。

林眉拿起一把伞,便快步走入雨中。谁稀罕和他一起回书舍。

安平一愣,匆匆给学堂内说了一句:「待会我哥来接我时告诉他一声,我先回了。」便也拿了一把伞走入雨中,仗着年纪长,不过几步就赶上了林眉。

「眉儿,何必置气伤了自己身子?」

「未曾置气,他是她兄长,理应先送妹妹离开。」风雨打在身上,林眉稍微清醒了一些,只是眉目一直未曾舒展开:「何况我阿爹是将军,阿兄也是少将军,我好歹也是将门中人,不过淋淋雨不碍事。」她说完这话,又停下来看向安平,雨幕下,安平眸子里都是温柔神色,看着她被打湿的衣衫,林眉心头一软,只道:「安平姐姐今日陪我淋雨,林眉记下了。」

二人开始快步走向书舍的方向,刚到半路上,便碰到了匆匆赶来的谢执。

谢执挡在了林眉面前,他看着她,一言不发。林眉冷笑:「谢公子回来的挺快啊,不过我没谢宝悦娇贵,一个人又不是回不去。」

谢执收了伞,弯腰想要将林眉抱起,林眉冷了眉眼看他,谢执神情不变,就连声调里也只是稍微带了无奈:「眉儿妹妹,听话。」

林眉偏不想听话了,上辈子她和谢执婚约便是因为谢宝悦解的,这辈子她一定要早点让谢执明白,她林眉善妒,有些事情不破不立,更要早早抓起,何况,她已经知道谢执非谢宝悦亲兄长了,真的见不得他俩有亲密之举。

小委屈一上头,便有些恼了:「谢公子自重,你我并非亲兄妹,日后互称同窗便可。」

此话讲完,林眉便拉着安平继续往前走。

谢执跟在她们身后,眉眼里露出茫然来。

大雨湿透他的衣衫,淋湿他的发,林眉走在前面,忽而转头看他,她抿著唇走到他面前,拿起他手中收起的伞便一把打开,塞到他手中。

谢执看着她的举动,眼里流出一丝笑,他刚将伞握紧,林眉便转身走了。

有人在不远处遥遥看着这一幕,低笑出声:「有趣,有趣。」两声有趣,刚一说出便迅速消匿在雨中。

回到书舍后,安平与林眉关系亲近不少。林眉看着谢执的身影踏入男子书舍时,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
安平:「眉儿,小小年纪莫要思虑过重。」

林眉望天,又叹气:「凡事要趁早。」

安平看着面前小人一副杞人忧天的模样,微怔片刻,便乐得笑出声来,随即若有所思道:「若对方是谢公子,倒是确实要趁早。」

林眉闻言,满脸莫名的望向她。

耳边风声雨声呼啸而过,林眉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若有一天,她想将谢执藏起来,谁都瞧不见。

作者有话说:

大概几章后,两个人就会分离,女主再救一个人后,相遇时两个人便都长大了。

男主这么对谢宝悦是有原因的。

小剧场:林眉:等江山到手,我为皇如何?

谢执:眉儿开心就可。

林眉:到时我给你盖一座铜雀楼如何?不等谢执回答,林眉就开始喃喃自语:黄金屋其实也不错,就是有点俗气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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