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暗道里的女人

林将军来找谢大人的时候,谢大人正等著谢宝悦收拾书卷。

谢大人神情恹恹,只抬眸看了林将军一眼,便说道:「来看笑话的?」

闻言,林将军笑笑:「来给你当亲家,与你结媒的。」

谢大人没反应过来,茫然了一会,问:「你家大儿都快及冠了,真看上我家宝悦了?」

他这话说出来,林将军方才变了脸色:「常安,莫要说笑,我来和你结媒是要为我家眉儿定下谢执。」

「哦,谢执啊!」谢大人迷茫半响,恍然大悟般的答了,可不过片刻,他眼中眸色便暗沉下来,回了一句:「他是庶子,配不上。」

「他如今是你儿子,刚得了天子赏识,未来必定前程似锦。那孩子,很聪明。常安,你也知道他是明珠,埋没不了的。」林将军难得有点生气,说了许多话,最后又说道:「常安,你之前把谢执放到我家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。」

谢大人抬眸看了看林将军,刚才神游天外的思绪终于回来了,他心里冷笑,「果然不愧是一介武夫,说出话来也不知道拐拐弯。」

他淡淡问:「哦?我说什么了?」不等林将军回答,谢大人已经冷笑道:「我与庆帝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,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,当真是可笑!」

林将军面上呆了一呆,似是没料到谢大人还有这一面,他思索了会,面上也染了薄怒:「反正谢执是我家眉儿看上的。」

此话讲完,林将军便转身离开了。

回去的路上,林将军便开始回忆起那日的事情来。

——

那日谢常安看着他面露难过之色,谢常安道:「知俞,人人皆知谢执是我爱妾生的,可是爱妾长得那般像那人,庆帝他那日……」谢常安在林将军面前说著,突然以袖掩面,声音里仿佛透了奇耻大辱:「庆帝那日去了她房间,之后没多久就有了谢执,然后等生下谢执,我那爱妾就服毒自尽了。」

那会林将军沉默片刻,问:「皇室血脉?」

谢常安呐呐道:「我也不知,因我那段时间和我爱妾关系甚好。」

林将军琢磨半响,只记得谢常安爱妾是个逃难投奔亲戚,结果误打误撞遇上谢常安的女子,他也不知这事要不要告诉皇帝,毕竟万一谢执不是皇帝的孩子,皇帝再因此事恼了就不好了,而且他夫人也经常说别人的事少插手,他叹气,问:「那你打算何时说?」

谢常安面露难色:「我与我儿谢执关系还好,虽然我家宝悦不太喜他,可那孩子暂且不说是不是我的孩子,终归是我爱妾的孩子,不妨就借着落水之事,让谢执从此在你府中养著吧。」

林将军一惊:「这不合礼法。」

谢常安道:「谢执的才华你应该也有所听闻,而且你家眉儿喜欢,便留下吧。」谢常安说完这话,面上又染了悲色:「你也正好看看这孩子,是像我还是像庆帝。」

林将军觉得这事蛮难办的,心中觉得谢常安不愧是文臣,这么大秘密竟然能揣心里那么多年,亲生子这事滴血认亲什么的他之前上战场那会,可是亲眼见到两个毫无关系的士兵鲜血能融到一起。

或许只有临海之国的名医才能通过手段知道谢执是谁的孩子,但据说父子总有相似之处,林将军看了看谢常安的神色,应道:「嗯,谢执就先养在将军府吧。」

然后林将军发现谢执确实并非池中物,就想着先送书院里吧,总不能别的皇子有的待遇,谢执没有吧,就算不是皇子,进去书院也是好事。

所以,那几日,他看谢执的神色多少带了点复杂。

可现今,林将军叹气,庆帝还是太子时,他和谢常安同为太子伴读,按理说不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啊,怎么庆帝和谢常安出门游历了一趟,一切就变了模样?

林将军不解,也就不多想了,他就眉儿一个女儿,全家疼宠,他家眉儿长这么大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,一定要最大可能让眉儿高兴,虽然强扭的瓜不甜,可看谢执那模样,指不定心里已经十分重视眉儿了。

到时,谢常安若不同意,那便比比拳头。

林将军这么想着,终于开心了,也不去想他了解的庆帝究竟能不能做出那事了。

可那边,谢常安却幽幽望着他背影出神,直到谢宝悦喊他,他才和谢宝悦一同回了府。

一回到府中,谢夫人看着谢宝悦先是一愣,问:「宝悦,今日不休沐怎么回来了?」

谢大人铁青著脸,说了一句:「你教的好女儿!」

便拂袖进了书房。

此时天色已暗,谢常安点了一盏灯火,便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,他本想找机会拉拢林知俞,可林知俞这个莽汉,估计只会坏事,一遇到他自家人,整个人就鲁莽的连个士兵都不如,也不知道他怎么混上的将军,靠着一股莽劲不怕死的打杀吗?

他思索著,望了望书房中的书架,站起身走了过去。

他搬开书架,手探到书架里面,转动机关,面前便出现了一个狭长的通道。谢常安面上浮现温柔之色,点燃火把照亮里面的台阶,开始顺着台阶走了下去。

暗道的尽头,开始悠悠亮起了一盏火光,映着昏暗的灯火,才发现里面被锁链锁了一个女人。女人的长发披散直直的垂落在膝间,她抬眸望了过来,常年不见阳光的脸苍白的毫无血色,偏偏长得十分精致,只是一双眸子十分淡漠,她望着他,一语不发。

谢常安面上神色愈发温柔:「鸢离,我来看你了。」

名唤鸢离的女子这才缓缓开了口:「常安,何时放我离开?」

她的声音十分温和,听不出来喜怒,可里面一点怨恨都没有。

谢常安闻言,面上温柔假面终于破裂,他神色悲哀:「鸢离,你我之间,只剩下这句话了吗?」

女子淡淡一笑,注视了谢常安半响,发现面前男子眉目虽然依稀还有当年俊逸的影子,可沧桑的太多了,她轻笑出声,意味深长道:「常安,你又老了啊。」

作者有话说:

啊啊啊啊,我半夜睡醒爬起来写的,夸我!

阿执的母亲,可不可爱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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